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

格林威治






















【格林威治】



我先到了金絲雀碼頭的醫院,拆完手指上的縫線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之後。醫生說可以自由活動且碰水了,讓傷口接觸空氣會好的比較快。我打電話給A告訴他我不回去吃午餐了,這樣好的天氣值得在外面消磨一下午。於是我繼續向南,跨過泰晤士河來到格林威治。

我喜歡格林威治Greenwich念起來的聲音,因為音譯的關係太常被念錯而顯得有趣。這是倫敦東南方,這是零度經線,是時間的交軌,是皇宮是皇家海軍院,是仲夏時有藝術節的綠地,是海權時代的榮光。

這是格林威治。




















【格林威治:野梅與蘑菇】

" We are going to Greenwich for dinner."

週末的酒吧擠滿仍穿著西裝,但是鬆掉領帶的上班族們。我喝著粉紅色的野莓西打,A憶起波蘭的夏天是藍莓和蘑菇的旺季,人們會結伴走入森林,採收因為下雨而茂密找長出的蘑菇,如果採不到蘑菇,那鮮豔的藍莓也到處都是。

喝完酒之後我們走到不遠處的義大利餐廳,前菜是厚重的,外面裹了一層麵粉下去炸的羊起士,和一整盆的新鮮淡菜。A熟練的用淡菜的殼夾起裡面的肉,他宣稱這是正宗的法式吃法。而選擇這家餐廳的原因,是因為這家有特別的西西里海鮮麵,麵條的形狀細長如魚,吸滿番茄醬汁。同時則驚喜的發現菜單上有南義的煙花女麵( 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puttanesca就是義大利文中妓女的意思,聽說是取自麵的厚重辛辣調味,易於補充體力也香氣誘人。

我們吃掉的最後的甜點,Rum baba,浸了蘭姆酒的蛋糕,零度經線因此滲入一絲甜膩的殖民地氣息。






















【格林威治:都鐸王朝】
我從靠河的拱門往回走,沿著中軸線走向格林威治宮,低頭卻發現地上的刻字:

"Birthplace of King Henry VII in 1491 and his daughters Queen Mary I in 1516 and Queen Elizabeth in 1533"

這是三位都鐸君主的出生地,身為一個都鐸王朝迷,此時應該要興奮的尖叫起來。我極愛那個陰鬱又燦爛的年代,從中世紀一路走到十七世紀。英國國教崛起,政治算計與鬥爭,權臣和奸臣,謀殺時常發生,有華麗的輪狀皺領也有血腥的斷頭台。優雅的刀叉使用已經從義大利傳至法國,隔了一個海峽的英國還在用手抓食,但莎士比亞已經提起他的筆,野蠻中的魅力。

亨利八世在18歲時繼承王位,開始都鐸時代的榮光。他總共娶了六任老婆,兩任離婚,兩任砍頭,一位難產而死,皆因他渴望為英國帶來強大的子嗣。不幸的是他的兒子愛德華七世在十五歲時早死,真正繼承他的霸業的不是兒子,而是第二任皇后安保琳為他所生的女兒,

伊麗莎白一世,歷史上稱她的統治為「輝煌年代」。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English




     
















        最近在讀傲慢與偏見,一本應該要在十七歲就讀,但我卻拖到二十七歲才讀的作品。珍奧斯汀的作品我只讀了一本「理性與感性」,還是為了寫國小的寒假作業閱讀心得,匆匆從書局裡面抽出來的一本世界名著。

        我的英國文學讀的不多,到了英國才開始覺得應該要惡補。從來以為文學只存在于那些拖地的新古典主義時期裙擺裡,存在于旋轉而細碎的方塊舞步,存在于午茶和永無止盡的散步。直到真的踏上這塊安格魯薩克遜的土地,才明白所有的文學都存在于風景之中。

        但是可惜珍奧斯汀依舊不是我的菜,她筆下角色們的經歷都太過平淡,情感不夠深刻,沒有悲慘不可告人的過去,沒有狂風驟雨,沒有聲嘶力竭,沒有站在狂風的荒野裡說:「希特克里夫,我愛你!我就是你!」

        好在英國文學足夠廣泛,我居然也能找到自己喜歡的風格。寫完論文的九月份,我男人到楓丹白露攀岩去了,我背著背包自己搭火車到了約克,傳說中「英國歷史存在的地方」。在青年旅館遇到念英國文學的中國女孩,她強力推薦我前往約克的荒野,親自去體驗英國文學裡的狂風。

        於是我有個一趟三個小時的荒野健行,頭髮被吹的亂七八糟,一步一步走向當年勃朗特姐妹散步的瀑布,走向啟發她們寫作靈感的地方。荒原的草要長到膝蓋上,舉目所見是英國的田園景色,四處放養的羊,以及轟轟作響的狂風。




       














        我傾心的英國文學在此復活,有孤女簡愛,拎著她簡單的行李,就孤身來到了桑德費爾莊園。記憶中的簡愛要自制而冷靜,長大才讀懂那些冷靜之下的激情,「如果上帝賜予我美貌和財富,我也會讓你難以離開我- 就像我現在難以離開你一樣!」

        也有小說蝴蝶夢中的女主角「我」,怯生生的打開夢特里莊園的大門,莊園有崎嶇而美麗的小徑,有海浪拍擊的石頭,有滿坑滿谷的茉莉花香,仔細一看會發現茉莉花都已經捲曲而腐爛,但花香陰魂不散。

        這些帶著陰鬱而恐怖的英國文學深得我心,情感強烈如同英國的天氣,前一秒下雨,後一秒就放晴。霧氣讓你伸手不見五指,遠方的雲朵壓著地平線,暴風雨尾隨而至。女主角伸手推開莊園大門,但她們一開始只能聞到茶和司康鬆餅的香味,豪華的掛毯和熊熊燃燒的爐火,繼續拾步往上走,才能窺見閣樓裡透出來的陰氣。


        我所傾心的不是達西,是羅徹斯特,是希特克理夫,是麥森雲特。我愛他們的恐怖與陰鬱,自此我愛過的男人們身上都有了陰暗的氣質,而且我也欣喜地讓他們看見了我的。



2016年11月13日 星期日

The show must go on: Warhorse戰馬

  


        如果你在九月至十月時在英國,會發現到處都是紅色罌粟花的相關紀念和募款活動,路上也常常看到人們在胸前別著一朵紅色罌粟,這都是為了紀念英國在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傷亡。英國在一次大戰中傷亡慘重,據說每一座村莊中都有人死于戰爭,以至於你到任何一座英國城市旅行,總會看見一戰的紀念碑。



     






















        我在旅行至蘇格蘭高地時看見藍天白雲下的紀念碑,在約克(York)參觀了戰爭紀念特展,在2014年剛到英國的時候,正逢一戰百年紀念,而最轟動的紀念活動,莫過於藝術家Paul Cummins于倫敦塔製作的壯觀作品,888246朵陶瓷燒製的紅罌粟,象徵于戰爭中犧牲的888246個人,鋪滿整片倫敦塔的綠地,讓倫敦塔浸在一片血紅之中。




     












        我也跟著朋友擠在人群中,寸步難行的參觀了這個作品。過兩天就看到在西區演出的「戰馬Warhorse」劇組帶著他們的馬「Joey」步行于花海之中,像每一個靈魂致意。於是縱使我成長的地方沒有一戰的記憶,但是戰爭的帶來的反思和傷痛那麼容易觸動,讓我在觀看「戰馬Warhorse」時淚如雨下。


       


















        戰馬是國家戲劇院出品出品,因為票房太好,於是搬入西區繼續演出。這齣戲也在我的必看名單之列,只是一直偷懶而沒去排日票。國家戲劇院每週五都會釋放出針對年輕人的優惠票,即便是戰馬也只要15鎊一張。托朋友的福,他在網路上搶到兩張,讓我能開心的跟著去看戲。

        戰馬由Michael Morpurgo的同名作品改編,總要提到他娶了企鵝出版社的千金,但是他同時也在兒童文學上取得傑出的成就,也曾在2011年被導演史蒂芬史匹伯改編為電影。戰馬在文學和影視舞台上都不陌生,但國家戲劇院最吸引的部分,是以木偶的形式將馬匹呈現的靈活靈現。



       














         戲劇舞台上動物用木偶演出已經有前例,「獅子王」的Julie Taymor就曾經被非洲偶劇啓發,用木偶來呈現非洲大草的華麗動物群。但戰馬中的馬匹木偶卻更進一步的演出,全力模仿馬匹的每一個動作,呼吸聲,揮動鬃毛和尾巴的細膩動作,讓觀眾彷彿置身1910年代的英國鄉村和歐陸戰場,看見Joey在草原上奔跑。一開始還會分心覺得那是有人在操控的木偶,或是分神去看操控的演員,但是木偶的肢體動作那麼傳神,最後我們都被說服了,被說服的同時也更加融入整個演出。




     















        上演戰馬的New London Theatre,靠近科芬園,但是已經在「西區劇院戰區」的邊緣,他以上演韋伯的著名音樂劇「貓Cats」出名,當初所有劇場界沒人看好「貓」會大賣,讓韋伯在找演出場地的時四處碰壁,也讓他興起自己買劇院的想法。New London Theatre座位不如其他劇院多,但是舞台很寬,意外的適合像貓和戰馬這樣需要貼近觀眾的「動物」演出。

        戰馬的故事線其實沒有太令人意外,主要講述馬匹Joey和他的主人Albert之間的故事。Albert領養了幼馬Joey,兩人在英國鄉村共同成長,隨著戰爭的到來,Joey被徵收作為戰馬,Albert也因此從軍。在戰場上的槍林彈雨,處處是最困難的考驗,但是也將人性的光輝磨的更加耀眼。



     















        舞台設計其實相對簡單,主要是透過後面大螢幕的投影,劇場燈光來變換場景。或許正是因為簡單的設計,讓觀眾能更加投入在演出本身。

        這是我在倫敦看的戲裏,觀眾哭得最慘的一次。戰爭是永恆的悲劇母題,加上現場觀眾多是英國人或是來自歐美,對一次大戰的歷史更是深有體會。一幕Joey在戰場上,被鐵網困住了馬蹄,英德兩方卻願意暫時放下刀鎗,先幫助Joey脫困。於是縱使我們有不同的政治立場,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觀點,但是心靈深處某些地方還是一樣的。


       













        2014年是一次世界大戰的100週年紀念,英國超市龍頭之一的Sainsbury's在當年的聖誕節廣告短片上,改編了據說真實在戰場上發生的故事: 戰事緊繃,冬天的歐陸大雪覆蓋,雙方的軍隊躲在壕溝裡。聖誕節將近,大家只能躲在濠溝裡讀著遠方家人寄來的信還小禮物。憑暗夜時,英文和德文的歌聲響起,於是隔天早上雙方休戰一天,爬出壕溝,握手,分享禮物,唱歌,更歡樂的踢起足球。

       
 

        戰馬在2015年改編成中文版,並且到了北京和上海演出。我無緣一見,但是據說聽劇中人物講起中文還是怪怪的,尤其是歐陸語言之間的對談,就無法精彩重現了。在經過近十年的西區常駐之後,在2016年風光下檔。我覺得十分可惜,尤其在西區大部份常駐演出都是音樂劇的天下,戰馬融合了英國人對話劇的擅長本領,以及精湛的舞台藝術,絕對是英國劇場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圖片來源:

http://bewitcheryblog.co.uk/2013/12/

https://www.google.com.hk/url?sa=i&rct=j&q=&esrc=s&source=images&cd=&ved=0ahUKEwji5dDV8aXQAhXFQBQKHYI9BtAQjxwIAw&url=http%3A%2F%2Fwww.officiallondontheatre.co.uk%2Fnews%2Fbackstage-pass%2Ffeatures%2Farticle%2Fitem149921%2Fkids-week-2012-michael-morpurgo-on-war-horse%2F&psig=AFQjCNFeqtITTahaFy4WYOLBJrVUinAc7A&ust=1479131829696605

http://www.bbc.co.uk/news/entertainment-arts-34288690

2016年9月21日 星期三

Video games





















       Heaven is the place on Earth with you, they said the world is built for two。

       才不是,如果你足夠強大,世界就是為你一人而造。

        整理文章,以前屢屢提到M,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似的。現在看一起來,覺得十分天真也十分可愛。當然那些感情是真的,親吻是真的,擁抱與床上的味道是真的,眼淚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永不結束的鬼打牆是真的。

        也因為所有的感覺都是實心的,因此我無意抹去那些過去,那些自言自語的文章。我不想假裝當初那個天真且有些愚蠢的女孩不曾存在,我不想假裝她沒有受過傷,不想假裝她沒有說過話,做過那些事。

        因為我們說的話,想的事,做出的決定,都塑造了未來的自己。這一切應該要有脈絡可循,我想要有一天回頭望,然後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還好,鬼打牆最後也結束了。現在看看,真的能也無風雨也無晴了,雖然中間隔的,是鐵打一樣的六年。但是我也因為這六年,把自己看得更清楚,變成一個更完整的人。終於在六年之後,以一個完整的姿態站在A的面前。

       "It's good to learn to be alone, or you can make really really bad choices."
       "That's not fair, I have been single for almost six years!"
       "It's good for good. You learn that you don't need to have someone,
         and that way you are not rushed to find just someone."

        到最後我其實適應的極好,有朋友就約,約不到就自己找事情做。幸而我也是很能自己找樂子的人,看書看戲看展看電影看影集,寫寫文章和網誌,偶爾越洋騷擾在國外的閨蜜們。聽朋友抱怨和男朋友,或是在他們想要和好時勸一把。

        那時我其實不需要有人來愛我,但是心靈如此充實盈滿,渴望付出,很想要去好好的愛一個人。
     

2016年8月18日 星期四

So much to say: Sweeney Todd at ENO 華麗卡司的瘋狂理髮師















     
       我是在前一年暑假聽說這個消息,影后艾瑪湯瑪遜Emma Thompson和威爾士男男中音Bryn Terfel要拿起趕麵棍和剃刀,在倫敦唱瘋狂理髮師。於是9月中旬的一大清早,我不管票價不管任何便宜的買票方法了,趕路的同時一邊拿著手機下手了開幕夜當天戲票。



     






















       年初公佈了更詳細的演員表,更覺得我50鎊的戲票花得太值得了。好久沒坐在stalls以外的位子,幸好視野也算清楚,看舞台也能看看觀眾的反應。週五夜晚看戲的氣氛高昂,尤其是演員高唱「There is no place like London!」還意味深長地朝台下看了一眼。
   
       沒有比這個城市更適合上演這齣戲了。


     

















     
       看完覺得實在太精彩,加上又發現有劇院其實每一場演出都保留了日票(Day seat)坐在stalls第一排只要47.5鎊!這樣的價格沒有理由不看第二次,於是在週日復活節當天,早上八點我又匆匆趕往劇院門口排票。運氣不錯排到第五個,一個多小時過後已經是排到路口的盛況。原本10點開門的劇院,因為週日而延到12點開,活生生的讓我排了4個小時,前後左右的鄰居都已經聊到沒話題了(笑)




















     
        這絕對是倫敦音樂劇界當年的最大盛事,國家歌劇院一般搬演的是歌劇和芭蕾,於是音樂劇算是特別的項目。這次演出是採取「semi-stage」半音樂會的形式:超過50人的交響樂團在舞台上,布景簡單不換幕,演員戲服簡單,道具也簡單。因為這次是要精准的,把焦點放在音樂,以及演員的表演上。




















        卡司有多麼的精彩,我們必須要一個一個才能點評的過來。威爾士男中音Bryn Terfel我並不陌生,曾經聽過他唱歌劇「愛情靈藥」。胖胖的男中音笑起來十分可愛,跟傳統中陰森慘白的理髮師大相徑庭,但是他美麗的聲音同時也為這個角色開啟了一個新的音域。對歌劇家來說,音樂劇的唱法能輕鬆駕馭,尤其是低音的音域擴展更是令人激賞。
















       
        影后艾瑪湯普遜的演技有目共睹,但聽到她能唱音樂劇倒是頭一遭。人肉派店老闆娘樂芙特太太這個角色有太多傑出的演員唱過,艾瑪湯普遜絕對不是音色突出的那一位,好在樂芙特太太更需要的是用演技去說服觀眾,而艾瑪湯普遜演技的演技沒有一刻冷場,舉手投足都是戲,每次她出場觀眾總能笑得最開心。她的派店老闆娘,為這個驚悚音樂劇帶來喜劇的味道,瘋瘋癲癲,活潑得滿場跑來跑去,剛好與冷靜的Bryn Terfel形成絕妙的對比。
















        遲至年初才公佈的卡司裏,讓我十分驚喜的,托本法官一角由Philip Quast飾演。這位演員台灣的觀眾絕對不陌生,他是「悲慘世界十週年紀念音樂會」中的賈維探長,在善惡與責任中掙扎的巴黎探長,用他特殊的低沈聲音讓所有的人記住了他。
        而他的威嚴絕對鎮得住法官這個角色,被專業歌劇男中音和影后夾擊包圍,Philip Quast毫不遜色,尤其是在「Johanna」一首歌中,他一手拿聖經一手拿鞭子,禱詞中是對養女的佔有慾,他鞭打著自己不潔幻想,一邊呼喚著養女的名字達到高潮。


















        而更驚喜的是飾演陶德對手的理髮師John Owen-Jones,他的名字在西區也頗具分量,演過悲慘世界也唱過歌劇魅影,但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他。這個角色最可愛的地方在於口音的轉變,從異國風情的義大利腔到東倫敦腔,John Owen-Jones發揮了他少見的喜劇魅力。

        演員們大致都發揮的恰到好處,我唯一覺得不甚理想的是Rosalie Craig飾演的瘋女人/陶德的妻子。瘋女人其實是在整部人吃人的瘋狂世界裡,唯一一個看透真相的人。Rosalie Craig太年輕了,不夠滄桑,舞台的戲劇性誇張性足夠,但是深度不足。


















       這次製作讓音樂成為主角之一,David Charles Abell領軍,將ENO的交響樂團從樂池搬到台上。我才剛聽完隔壁小製作派店4人的樂團,於是50人樂團該顯得何等奢華且細膩,是對史蒂芬桑坦音樂的最高崇敬。有趣的是,開幕夜當天史蒂芬桑坦人也到了,謝幕時觀眾都瘋了,大概有種跟莎士比亞同場看哈姆雷特的感受吧!

        一個長期上演歌劇的劇院搬演音樂劇,於是瘋狂理髮師的「歌劇性」又再度被提出來討論。實則這個議題不是第一次出現,許多評論認為瘋狂理髮師在編曲,故事的組織上,其實都趨近歌劇。這次ENO的製作更像是一場豪華的盛典,具備華麗的卡司,龐大的樂隊和合唱團。大家都對Sweeney Todd這個故事太過熟悉了,於是都等著看導演能變出什麼花樣。


       



















        劇場的珍貴魅力,在於他的不可重複性。縱使已經有錄影技術,但是當下的氣味與感動無法複製,每一次的演出都獨一無二。觀眾和演員同時都在冒險,因為我們都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成功。而最能代表這種不可複製性的,在於我在復活節的下午走進劇院,艾瑪湯普遜和Bryn Terfel在台上一搭一唱的討論著人肉派的口味:「牧師口味的問題...在於只有週日有售。」

        然後她看了一眼台下,天外飛來的加了一句歌詞:「在復活節的週日。」
     
堵門:
        跟看戲同樣精彩的,是下戲之後的堵門時間。開幕夜當天冷得要死在stage door站了近一個小時,只堵到了Bryn Terfel。於是二刷時跟一起看戲的朋友兩個摩拳擦掌,一起擠在stage door等演員出來。

        可愛的Bryn Terfel:簽名拍照來者不拒,而且講話的聲音一樣是好聽的男低音。我跟他說上次因為他生病,而錯過了他的「漂泊的荷蘭人」,他很幽默地說「我們偶爾也是會生病的啊!」



       
















        人氣很高的John Owen-Jones:一出stage door整個就被團團包圍,合照時會非常貼心的配合你身高蹲下來。


       

















 
       指揮David Charles Abell: 指揮過多場大型紀念音樂會的的David,私底下話非常多,你提個一句他能回上十句。我問了這次演出是否有真的使用了管風琴,他說沒有,是電子琴做出來的。在stage door逗留多時,還不忘叫觀眾記得把合照傳給他。



       

















      好喜歡的Anna:我是從澳洲版歌劇魅影續集「Love Never Dies真愛不死」中認識了Anna O'Byrne,非常喜歡她的歌劇唱腔的美聲。雖然這次她只是擔任合唱中的一員,但是有時能從中認出她特別的高音。我們問了Anna接下來的計劃,她說之後會回到澳洲一陣子,演出「West side story西城故事」





















圖片來源:
https://www.pinterest.com/pin/447334175461536220/
http://sugarkiseleva.tumblr.com/post/115043841149/john-owen-jones-as-pirelli-in-eno-sweeney-todd
http://www.theartsdesk.com/opera/sweeney-todd-london-coliseum

2016年8月16日 星期二

At the Opera tonight: La Traviata 茶花女




     




















     
        電影「麻雀變鳳凰」中,李察基爾飾演的地產大亨,帶著穿著大紅禮服朱莉亞蘿伯茲,坐著私人飛機,去聽歌院的開幕夜。燈暗時,朱莉亞蘿伯茲問:「你說這是義大利文,我怎麼聽得懂義大利文?」李察基爾說:「第一次聽歌劇的人通常會有兩種反應:愛上他,或是不喜歡他。不喜歡他的那些人會學著去欣賞,但是歌劇永遠無法成為他們靈魂的一部份。」

         呼應電影中的劇情,他們去看的歌劇,就是「茶花女」。

















     
        茶花女大概可以名列世界上受歡迎的歌劇前三名,倫敦的Royal Opera House更是年年上演。於是茶花女雖然不是我特別喜愛的歌劇,但是一直聽下來也非常熟悉了。票一樣是在三個月前買好的,有趣的是,原本預定主演的女高音因身體的關係如法出演,歌劇院於是在幾個禮拜前以email通知買票的觀眾關於換角的訊息,如果有因此想退票/換票的觀眾能及時處理。



       













       
        第一幕是交際花Violetta家中舉行的盛大派對,這不是一般的舞會,而是歡迎病愈的Violetta回到社交圈。熱鬧的第一幕我們的女主角以經典扮相的一身白衣出現,眾人向她祝酒,唱出最有名的「飲酒歌Btindisi」。「飲酒歌」大概能列入歌劇名曲排名前五,觀眾在熱鬧的第一幕等的就是這首歌。女高音,男高音加上群唱,勾勒出整齣戲的主旨: 人生苦短,韶光易逝,還是飲酒吧!













     
        第二幕開始來到寧靜的法國鄉村,Violetta和子爵Alfredo的愛巢,兩人雖相愛隱居,但實則已經耗盡積蓄。沒有第一幕的盛大,但我其實更偏愛第二幕。我在聽第二幕時發現了「男中音」這個迷人的音域,雖然沒有男高音的亮眼,但是更加沈穩悅耳,更富感情。Alfredo的父親Giorgio偷偷來訪,告訴Violetta這段不名譽的感情已經影響到家族聲譽,希望她能放手。通常這個角色不惹人喜愛,但是Giorgio更像一個傷心的父親,也清楚明白Violetta要做出的犧牲。

















     
        像所有精彩的故事一樣,茶花女有著大起大落。第二幕第二景我們又重回巴黎,菸霧繚繞的牌桌。最迷人的部分是巨大的牌桌變成舞台,供舞者在上面跳起鬥牛舞。這也是最戲劇性的一景,歡樂之下隱藏的哀傷,以為Viloetta又重回社交界,Alfredo憤怒來到牌桌上,與Viloetta的激烈爭執後,將錢洒在侮辱性的洒在她身上。

















     
        第三幕眾人散去,貧病交加的Viloetta跟肺癆做著垂死的掙扎,Alfredo終於從父親那裡知道事情的始末,兩人一起趕到。茶花女終於迎來他的愛人,但是一切都太晚了,她回光返照的跳起,迎接晚到的愛情,然後死在愛人的懷抱裡。

        劇情簡單通俗,畫面華美,還有皇家歌劇院奢華的舞台布景,就保證了這是一齣好戲。據說當年在威尼斯鳳凰歌劇院的首演,因為飾演茶花女的女高音太胖了,讓觀眾難以信服這是死於肺病的女主角,以至於功敗垂成。但首演的失敗算什麼呢?作曲家威爾第的音樂簡單,簡單但動人,讓今天每一個歌劇院都要繼續傳唱。

        威爾第的魅力有多大?據說當年「茶花女」的作者親臨歌劇院觀賞,之後感動地表示:「威爾第的作品已經超越了我!」但是小仲馬的魅力也無人能擋,因為直到現代,仍有澳洲大導演巴茲魯曼以這個故事為藍本,拍出轟動的歌舞電影「紅磨坊」

        有愛有恨,有獲得有失去,有餘音繞梁的音樂,有華美的戲服,百人合唱團,最後還死了一個人,美好歌劇的要素都具備了。好不好看,喜不喜歡呢?大概也能引用朱莉亞羅伯茲的台詞:














       
       這齣年年演出的歌劇2017一月到二月,一樣會在倫敦上演,絕對適合第一次聽歌劇的人欣賞: 皇家歌劇院:茶花女


圖片來源:
http://www.roh.org.uk/productions/la-traviata-by-richard-eyre
http://www.arbuturian.com/culture/music/richard-eyres-la-traviata
http://www.roh.org.uk/news/tags/violetta-valery

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

The show must go on: Clarence Darrow 看凱文史貝西演出大律師丹諾















        紙牌屋第三季熱播時,裡面飾演美國總統的Kevin Spacey凱文史貝西也重返西區。我像個追星的影迷一樣,不管什麼戲,先是看到他的臉印在海報上,就守在電腦前準備搶票了。演出的劇院Old Vic有一種針對年輕人的「Under 25/25歲以下年輕人」的票: 只要先在網站上註冊你的出生年月日,領票時再出示證件,即可享有一張票12鎊的優惠。對不是25歲以下的觀眾,如果想搶便宜票,也有day seat日票可供排隊。

         於是搶票時要有一顆有力的心臟,以及夠力的網速,有些人甚至直接在劇院門口等開票。這齣戲有多熱門呢?於2014年演出時,排日票的人們是從「前一天晚上10點」開始排,直接排到「隔天早上10點」劇院開門買票。但還好我有順利買到12鎊的under 25 ticket,免去排日票的露宿街頭之苦。


















         The Old Vic這個劇院不在劇院密集的西區,而在Waterloo車站的附近。凱文史貝西雖然是美國人,但是他熱愛在西區演出,號稱自己是一隻「Theatre Rat在劇院裡的老鼠」,期間更擔任Old Vic的藝術總監長達10年,「Clarence Darrow」算是他在卸任前的盛大演出。

        「Clarence Darrow」講的是同名美國著名律師的故事,這不是凱文史貝西第一次演出這個角色,他已經在1991的電視影集「Darrow丹諾」中飾演過。這位名言「一個人在未定罪前,都是無辜的。」他一生義務為弱勢團體和窮人辯護,對丹諾來說,法律不只是製定規章,懲罰惡人的一種手段,他認為罪犯的問題,出自于社會有問題,單純懲罰犯罪者,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這次的演出是One-man show,也就是「獨角戲」,於是想看影帝演技的人可以盡情享受了。Old Vic的舞台特色在于他能當傳統的鏡框式舞台用,也能將舞台至於中間,觀眾席圍繞四周。觀眾進場,只看到舞台上是一個雜亂無章的辦公桌,文件散落一地。然後舞台上的燈亮起,「碰」一聲,凱文史貝西從桌子下爬了出來。

        我第一次知道丹諾這個律師,是在讀張娟芬的「殺戮的艱難」,講到有名的李奧波德與勒伯案(Leopold and Loeb)。 兩尾來自富裕家庭的優秀大學生,出於玩樂的心情計劃了一場「完美謀殺案」,殺害了一名少年。一向反對死刑的丹諾為這場轟動的案件辯護,將判決結果從絞刑扭轉成無期徒刑。



       













        但是這一次,凱文史貝西將丹諾這個角色立體的角色呈現在觀眾眼前,他可以為在課堂上講授「演化論」的教師辯護,也能為死刑犯辯護。整齣戲以幾個他著名的大案子串聯而成,在喋喋不休的100多分鐘獨白裡,我們終能一窺大律師面對法律充滿情感的一面。

        到底要多深厚的功力,才能在舞台上一個人演完一個多小時的獨角戲?這不只是一齣戲,凱文史貝西給我們上了一堂精彩迷人,令人屏息的大師之課。他可以慷慨激昂,可以低頭喃喃自語,看他化身字字擲地有聲地大律師,他對妻子感情之間的描述,他內心的自我掙扎與抗辯。一個人的聲音和力量就能撐滿整個劇場,這才是偉大的演員。



       
















        最後凱文史貝西講完最後一句台詞退場,沒有誇張,全場觀眾「碰」的一聲,一致從椅子上彈起來瘋狂鼓掌。我幾乎也是想都沒想,相反射性動作般的立刻站起。standing ovation,對演出的最高致敬,而好的演員值得這一切。


圖片來源:
http://www.telegraph.co.uk/culture/theatre/theatre-reviews/10875528/Clarence-Darrow-Old-Vic-review-Spacey-is-spellbinding.html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2649338/If-dont-answer-I-Kevin-Spacey-halts-new-play-opening-night-snap-audience-member-phone-went-off.html
https://theatregremlin.wordpress.com/2015/04/07/clarence-darrow-at-the-old-vic/